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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就是協調人體器官的無償捐獻

2019-12-4 08:08| 發布者:烏衣門戶網| 查看:579| 評論:0|來自:網易人間

摘要:本文為“尋業中國 Work in China”連載第39篇。前言為促進我國人體器官移植事業的健康發展,按照2007年開始施行的《人體器官移植條例》的有關規定,中國紅十字會總會與衛生部于2010年在全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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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尋業中國 Work in China”連載第39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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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就是協調人體器官的無償捐獻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我的工作,就是協調人體器官的無償捐獻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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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促進我國人體器官移植事業的健康發展,按照2007年開始施行的《人體器官移植條例》的有關規定,中國紅十字會總會與衛生部于2010年在全國范圍內開展了人體器官捐獻試點工作。隨后,各家經批準開展人體器官移植項目的醫院也都專門成立了“器官獲取辦公室”,簡稱OPO,由神經內外科醫師、重癥醫學科醫師及護士、人體器官捐獻專業協調員和器官獲取醫師、數據采集錄入員、財務管理人員等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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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醫院OPO辦公室的一名工作人員,每當醫院任一科室的醫生得到捐獻信息,都會第一時間反饋到我這里,再由我根據情況調動資源——安排評估員、協調員、車輛等,同時對接移植團隊,以保障器官的捐獻和移植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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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獻成功后的喜悅,被誤解時的苦惱,工作不順心的低落……種種酸甜苦辣,都融入日復一日的工作中,而下文的這個案例,則是我多年工作中較為曲折和典型的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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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6月14日下班后,我接到文鼎縣(化名)人民醫院的電話,說他們醫院有一例潛在的器官捐獻病人,問我們要不要過去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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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們來說,這種信息太重要了。每年全國待移植病人大概30萬人,而器官捐獻數量只有1萬例左右,嚴重短缺。通常來說,只要有一例病人愿意捐獻,且包括眼角膜、心臟、肺、肝臟、腎臟在內的臟器都可以利用的話,至少能挽救7個生命。所以,每一個潛在捐獻的信息,對我們而言都異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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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我安排好手頭的工作,決定馬上奔赴文鼎縣。晚上7點多,我已和協調員、評估員一起,帶上儀器,在前往縣城的高速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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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這個病人什幺情況?”協調員小張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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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43歲的男性病人,因車禍腦外傷住在縣人民醫院ICU。據他們醫生說病人已經腦死亡,家屬也有捐獻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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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不大,器官質量說不定還可以!痹u估員趙主任接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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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醫院也這樣認為,當然具體還需你來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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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官捐獻有兩個標準,一個是心死亡標準,一個是腦死亡標準。除了心臟捐獻需要腦死亡標準外,其他臟器捐獻都可以在心死亡后再進行。但,心死亡后臟器容易缺血,影響捐獻器官的質量,相對而言,腦死亡捐獻的質量更高,也是國際通行的捐獻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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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評估員的職責則有兩個,其一,是評估潛在捐獻者的器官能不能用;其二就是看捐獻者有沒有達到死亡標準。通常每個醫院OPO的評估員,都由醫院ICU或者神經內外科等相關專業的專家組成,運用專業知識對捐獻者進行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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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切后續工作,都要等趙主任出具了評估結果后再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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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距離文鼎約200公里,高速公路上車水馬龍,直到進入上三高速,車才少了。行過連綿的山區,又過了新昌,我們堵了半個多小時,到達文鼎縣人民醫院時,已是晚上11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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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整個縣城都靜悄悄的,只有醫院依舊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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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幺遲了,我們先休息還是先去看病人?”他們征求我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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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和家屬碰面是不可能的了,但先看一下病人、評估一下還是很有必要的。萬一病人符合捐獻條件,必須晚上就進行捐獻,這種時候一刻都耽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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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看病人吧!蔽艺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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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把儀器從車上搬下,便往ICU跑。ICU門口空蕩蕩的,家屬都已回去休息了,只有“重癥監護室”幾個字發出綠色的光芒。值班醫護人員給我們講述了病人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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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病人是昨天傍晚騎電瓶車被一輛摩托撞倒后,造成了嚴重的腦外傷,當時就昏迷了,送到醫院后緊急做了顱腦手術,接著出現腦疝,就再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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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腦疝是由于急劇的顱內壓增高,使得腦組織從原本所在的區域跑到了不該去的另一個區域,是最嚴重的顱腦外傷,接近瀕死狀態。但這類病人的心肺功能一般不受影響,其他可捐器官也不會缺血。經趙主任評估,病人包括肝臟、腎臟在內的可移植器官均功能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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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進一步評估,趙主任又給病人做了腦電圖。趁這個間隙,我們和值班的醫護人員聊了起來。根據此前醫院的反饋,對于器官捐獻,病人女兒的態度堅決,家里父母親以及兄弟姐妹無所謂,妻子的態度還不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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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隨即明白了,接下去的主要工作就是征得病人妻子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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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電圖結果很快出來了,還有腦電活動,但非常微弱,也就是說,尚未達到腦死亡標準——這與我們此前的無數臨床案例經驗,確實有出入。但經驗畢竟是經驗,最后到底是不是腦死亡,還是要靠儀器來確定——這就是嚴格評估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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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我們來說,心情更為復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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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病人已達到捐獻標準,當晚就一刻都不能耽擱。那將是一個不眠之夜,要馬上征得家屬的同意,要請紅十會人員過來見證,要醫生趕來取器官等等;如果達不到捐獻要求,我們就需要在這里繼續等待,有時甚至得待上一個星期,過程也十分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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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醫護人員有醫護人員的職業要求。所有人的首要目標當然是治病救人,哪怕有一線希望,如果家屬不放棄,我們也不會放棄。就這個病人來說,就算腦電活動微弱,隨時有可能死亡,但在此之前,我們照樣不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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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辛苦了,有一線希望,有需要我們醫院醫務人員協助的,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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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職業習慣使然,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酒店和醫院只隔了一條馬路,透過窗戶,整個院區盡收眼底。雖然時間尚早,醫院里卻已熙熙攘攘了。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通過窗戶傳進室內,那是我所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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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早點去ICU一趟,看看能不能碰到病人家屬,和他們聊聊。剛要離開酒店,協調員小張就給我打來電話,說她早就去醫院了,家屬已經在ICU門口了,讓我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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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高興又忐忑不安。高興的是,這幺順利就能和家屬碰面;忐忑的是,如果時機選擇的不對,家屬拒絕了,后續再溝通就十分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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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OPO辦公室中,協調員的工作就是向家屬介紹器官捐獻方方面面的知識,想方設法協調各部門資源、滿足家屬的意愿,促成家屬在捐獻志愿書上簽字。由于中國傳統的思維慣性,病人逝世后,同意捐獻器官的家屬微乎其微,捐獻器官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仍舊是一種思維的顛覆——協調員的任務就是幫助家屬完成這種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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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過去的工作中,10個潛在捐獻者,最后能成功的只有一二例,大多數都是無用功。有的是家屬同意了,最后病情未達到死亡標準,不能捐;有的是病情達到要求了,家屬死活不同意,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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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如此,我們還經常受到家屬的辱罵——人都快死了,家屬本就痛不欲生,作為醫生,不想辦法救,還想讓他早點死,獲取他的器官,誰能接受?記得有一次,一位協調員在和家屬溝通過程中,差點還挨了打,還好身手敏捷,才得以成功逃脫——對于協調員這份工作而言,成功是運氣,失敗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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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旦勸捐成功,看著那些器官衰竭的病人在捐獻者的無私奉獻和所有醫護人員的努力下,移植了那些原本要被一把火燒掉的器官,后又重獲新生。那種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悅,大概也是其他職業所不能體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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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后,我到了醫院I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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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天相比,病人呼吸更微弱了,維持生命所需要的條件也更高了,維持心跳的去甲腎上腺素的劑量需求更大了。嚴峻的事實要求我們必須加快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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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調員告訴我,她剛剛和家屬聊過,但未涉及到器官捐獻問題,只是了解了一下家里的情況。全家人包括妻子、父母、兄弟姐妹都在,家里還有3個孩子:兩個女兒在上學,一個初中,一個小學,兒子最小,暫時由親戚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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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門出去,在協調員的指引下見到了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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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典型的山區農村家庭,衣著樸素,表情淳樸,每個人都頭發凌亂,面容憔悴,眼里滿是無助和痛苦。病人妻子的老家在安徽,兩人是打工時認識的人,之后又一起輾轉全國各地,兩個女兒出生在新疆,兒子出生在寧波。隨著逐漸長大,他們回到文鼎山區老家,以務農和做木匠活為生。一場車禍,讓一家人的生活頓時跌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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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病人的妻子走去!澳愫,我們是杭州醫院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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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找我有事?”她低著的頭抬了起來。她還不到40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顯老。穿一件碎花襯衣,不算舊,但皺巴巴的。身材中等,圓臉,臉上滿是長期在日光照射下勞動留下的照射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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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我依舊沒有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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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沒有請你們,你們過來干嘛?”再次開口,她的言語中就全是抵觸情緒了。我想,也許是她女兒已經給她說了器官捐獻的事情?礃幼,現在不是提及捐獻的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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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里的醫生讓我們過來的,畢竟大醫院的水平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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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我把話說完,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了起來:“你們就是過來讓我捐獻的,你們給我走!給我走!我不會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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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終止這個話題。我們安慰了家屬幾句,很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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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協調員商量后,我們決定和病人的主管醫生共同商討一下接下來該怎幺辦。ICU的李主任很快就把主管醫生和主管護士都請來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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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大家就得出了一致結論:第一,暫時不要和病人妻子接觸,而是從病人的父親和哥哥著手,側面了解清楚病人妻子拒絕捐獻的原因到底是什幺,做到有的放矢;第二,維護好待捐器官的功能,不放棄捐獻的可能。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雖然病人目前只能靠儀器維持,但在家屬未明確表示放棄之前,我們作為醫務人員,還是先盡力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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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分,ICU的工人通知我們,病人妻子離開了。我們決定趁此機會和其他家屬先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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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溝通病情為由,把家屬請進了ICU會議室,先介紹了病情:“……由于腦部外傷造成的,病人雖然經過手術,但腦功能很難恢復,F在出現了腦疝,這是最嚴重的,會影響呼吸中樞,也就是說,呼吸的指揮部受損,恢復的可能性極小,我們現在正在盡力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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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悲痛,我握住病人父親的手繼續說,“話雖這幺說,但的確非常不樂觀。并且,醫療費用可能也是一個非常大的數字。我想問一下,如果最終救不回來,你們看看能不能同意器官捐獻。與其火化掉,還不如捐出來,造福他人。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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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我的話,病人父親輕聲抽泣了起來。隨即,其他人也輕聲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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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們要搶救我們也沒錢啊!边^了良久,病人父親用當地方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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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家屬們都議論開了,說到目前為止,醫藥費還欠著醫院,肇事者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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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地點在偏僻山區,來往車輛很少,等別人好不容易發現人了報了警,都不知道事情過去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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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也只知道是摩托車,但那幺多摩托車,又沒人看到,又沒有監控,破不了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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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大家的擔心,我立刻說:“醫藥費你們放心,如果你們同意捐獻,我們會出這個錢的!备鶕⌒l生主管部門和省紅十字會的聯合發文,移植醫院或救治醫院是可以對經濟有困難的待捐者進行醫藥費補助、減免的。但不能以現金形式給家屬,只能由醫院之間根據實際產生的費用進行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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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家屬的眼睛都亮了一下。我抓住機會,進一步說:“對于捐獻這件事,還是想聽聽大家是什幺態度。另外,如果有什幺想法,盡管和我們說,我們都會盡力提供幫助的。畢竟,你們這是在做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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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始討論了起來,而大家的頭也都偏向了病人的父親和哥哥,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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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大家的意見集合起來總結為4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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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經濟上的問題,這個家經濟上實在是太困難了,想得到我們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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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后續幾個小孩上學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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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交通事故處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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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如果他們捐獻器官了,村里人會認為他們在賣器官,會看不起他們,這也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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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些問題都解決了,你們同不同意捐獻?特別是他的妻子?”我再一次向家屬們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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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的父親和哥哥說,他們可以代表家族里所有的人來勸她。她的大女兒贊成捐獻,也可以一起幫忙勸她媽媽。最終應該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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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后,我立刻給省紅十字會相關人員打了電話,匯報當前工作的進展情況,也說這兩天我們可能會征得家屬的同意,到時候請他們過來見證。同時,也請他們告知文鼎縣當地的紅十字會,看看能不能給捐獻者家庭提供適當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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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紅十字會是我們省級單位器官捐獻工作的政策制定者和監管者,我們所有的捐獻工作都要在省紅十字會的見證下才能進行。而對于捐獻者家庭的一系列補助資金,也都是來源于紅十字會的相關基金,醫院是不允許出這個錢的,否則容易失控,也會給別人留下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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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給本院的醫生打了電話,讓他們做好準備,根據血型、體重等情況選擇好待移植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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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這些事,我忽然感到十分疲勞,晚飯都沒吃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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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縣城的第3天,我依舊是天蒙蒙亮就醒了。今天我的工作,就是針對病人家屬提出的需求,挨個逐一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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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我國《人體器官移植條例》的有關規定,醫院只能對捐獻者補助喪葬費、醫藥費等,嚴禁額外給家屬其他任何費用——因為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就會把無償捐獻引向器官買賣,誰出的錢多,器官就歸誰,這是嚴格禁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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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世紀初之前,我國器官捐獻事業也曾走過彎路,經過多年的不懈努力,現今才只剩下“無償捐獻”一條路徑。如果允許額外給錢,無疑會對好不容易走上軌道的捐獻事業造成致命打擊,將這一剛剛起步的事業毀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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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既然不能額外給錢,那怎樣滿足家屬的要求呢?我仔細推演了一下,決定從政策層面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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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醫院后,我先查到病人目前為止共欠費5萬余元,包括后續費用,估計會在10萬元左右,我們醫院有這筆專項資金,這是國家政策允許的,也是經過醫院領導班子討論通過的。一旦需要,我無需請示就可以直接拍板。于是,我立刻和文鼎縣人民醫院的領導說,請他們盡量治療,后續所有的費用我們醫院會過來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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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喪葬費這筆錢,需要走紅十字會這條路。包括關于病人的3個子女后續教育補助的問題,紅十字會都說沒問題,可以批出專項款項,提供給3個子女大學畢業直到參加工作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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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交通事故的處理,我輾轉通過縣政府的朋友聯系到了病人所在縣的交警隊,情況的確和家屬所說的一致,事故地點位于深山,是一條小路,沿線有很多村莊,他們正在排查。不要說目前尚不能確定肇事車是不是附近村莊的,即使是附近村莊的,排查量也很大。另外,現在農村里大功率電瓶車也很多,痕跡和摩托車類似,如果加上這些電瓶車,難度會更大,估計最終很可能結不了案。退一萬步講,山區的摩托車很少上保險,即使找到肇事者,有沒有賠償能力也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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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沒有辦法幫幫他們?”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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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只能啟動道路交通事故應急救助資金支付醫療費,其他幫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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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誰出醫藥費,也都是我們兩家單位之間的事,對傷者來說并沒有什幺區別,對解決家屬的訴求幫助十分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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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思了一下,只好說:“那好吧。還有一件事要請你們幫忙,這個病人估計會進行器官捐獻。如果成功的話,是你們縣里本地人捐獻第一例,非常有意義。到時候需要麻煩你們出具一些證明文件,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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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警隊的領導很爽快地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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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點,對于如何處理村民對他們一家有可能出現的負面看法問題,我聯系了縣當地紅十字會的工作人員,想聽聽他們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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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紅十字會由副會長帶隊,一行好幾個人很快就趕到了醫院。大家一致認為對于器官捐獻,普通民眾的認知大多還停留在了“買賣行為”上。特別這一家的妻子是外地人,村民很容易抱著惡意,認為老公走了,家屬就賣了器官拿錢走人。這一點是妻子絕對不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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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能通過電視臺和當地報紙等媒體,大力宣傳這種高尚的行為,使得盡可能多的人認識到器官捐獻是無償的、崇高的,那負面看法自然而然就會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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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你們辛苦一下,到時候請一定聯系一下當地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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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不容辭,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睂Ψ秸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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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解決之后,我決定再次和家屬接觸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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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和協調員來到ICU門口,所有的家屬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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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上次接觸,家屬已經認識我們,加上我對他們的承諾,大家都已不再有抵觸情緒了。所有人都自動讓開了路,讓我們走到病人妻子身邊,她朝我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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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客氣了幾句,馬上切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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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首先明確表示器官捐獻是無償的、不能額外給錢,如果給錢了,那就變成了器官買賣,這是國家政策所不允許的。但是,我們可以力能所及地為他們做點事。接下來,我把4個問題的解決方案全部向家屬做了說明。最后,我看到她眼里閃了一下。我想,她內心的某處應該是被擊中了。至少,這些肯定是她在丈夫車禍后一直在考慮的問題。眼看都可以解決,她看起來似乎也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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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過了良久,她還是搖搖頭,“別人會說我是為了錢在賣器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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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們已經考慮到了!蔽矣职训4個方案詳細解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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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還是不想接受電視臺采訪,“弄得大家都知道”。我便說,可以不拍她的人,把事情說清楚就可以,讓大家知道她們是無償在做好事,是很光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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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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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你的丈夫救不回來,你愿不愿意做好事呢?”最終,我問出了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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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就哭了,轉過身靠在墻上,哭得越發厲害了,不停地搖頭,嘴里念叨著,“不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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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都過圍上來安慰她,病人父親也勸她:“還是捐了吧。不捐,孩子上學怎幺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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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停地哭,不停地搖著頭。一時間,我們又都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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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我們臨時決定,去她女兒的學校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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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問題一直盤踞在我的腦子里,總是找不到答案——為何解決了那幺多實際的困難,病人妻子還是不同意呢?是不是還有其他什幺問題,被我們忽視了?為了解她真實的想法,小組成員都認為,和她的女兒聊聊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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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大女兒還不滿18周歲,但也滿16周歲了,勸勸母親還是合規的——當然,也只是請她勸勸,最后的決定權還在她母親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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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退一步,如果女兒的態度堅決,我們可以請她幫忙;但如果態度模棱兩可,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開這個口。畢竟,給一個未成年人這種壓力是不人道的,也不是我們該做的。一路上我都在琢磨這些問題,可最后到底會怎樣,還是只能等見到大女兒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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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協調員回來了,詳細和我說了見面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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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病人女兒的學習成績很好,也非常有主見,她在ICU外面看到器官捐獻宣傳欄,得知自己父親已經無可挽救后,就和母親提,要不要捐獻器官、造福他人,她母親也沒有說不同意,只是說要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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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調員問病人女兒,母親提出幾點要求,我們都滿足了,但還是不同意,是不是還有什幺別的原因。病人女兒想了一下,說:“也許媽媽是舍不得爸爸,他們都在一起打工,兩人感情一直很好。媽媽從來沒有說過不同意捐獻,應該就是舍不得!彼仓腊职志炔换貋砹,晚上會給媽媽打電話,再勸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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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我明白了,原來病人妻子真正不舍的是對丈夫的愛,一直不同意捐獻,也是想讓我們盡力搶救——她無法接受丈夫已經不可救治的事實,怎幺也舍不得丈夫就這樣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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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就是協調人體器官的無償捐獻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我突然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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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7日上午9點,趙主任再一次做了評估,病人腦電活動已經消失了,腦血流停止,也就是說,已經腦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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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紅十字會工作人員也到了,同時來的還有當地紅十字會工作人員。我們一起向病人妻子以及其他家屬告知了病情,說明病人已經腦死亡,再無搶救意義,大家都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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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一次勸病人妻子:“經過我們多天的搶救,病人確定已經回不來了,有時候我們也只能接受現實……其實,你丈夫雖然去世了,但還可以用另外一種方式讓他活著。如果你同意捐獻,他的腎臟、肝臟將在他人的身體里繼續活著,眼角膜也相當于由他人代替你丈夫繼續看這個世界。讓你的丈夫以另外一種方式活著,這才是對他最好的紀念,是非常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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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也說:“捐了吧,就捐了吧,燒掉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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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妻子沒有說話,也沒有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好,我捐,我簽字。不過你們不要騙我,我要看著他心跳停掉你們才可以拿,否則,誰也不準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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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心臟停止是要進醫院手術室的,這是規定不允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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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讓我看那我就不捐!辈∪说钠拮臃浅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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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終答應了她,并再一次表示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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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簽字儀式在醫院辦公室里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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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鼎縣本地人器官捐獻第一例,意義重大,辦公室周圍聚了很多人。有省紅十字會人員、當地紅十字會人員、十幾個病人家屬,還有電視臺、報社記者,也有該醫院過來參觀學習的醫護人員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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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字儀式是在省紅十字會人員見證下進行的,全程錄像錄音,病人妻子、父母親、兄弟都在器官捐獻登記單上鄭重地簽了字。病人妻子和父母親都不會寫字,由病人女兒、病人哥哥代簽,所有人都按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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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即通知了取器官的專家。同時,也把病人信息錄入了國家器官捐獻分配系統,按照要求統一進行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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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點,縣醫院的手術室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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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靜靜地躺在手術床上,只有機器發出“滴滴滴”的聲音。他的呼吸和心跳都由藥物和機器維持著,一旦撤銷,心跳呼吸將很快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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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將病人妻子安排在手術間外,透過玻璃,可以看到機器上的心電圖,現在心電圖顯示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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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師、醫生、護士各個人員都已到位。麻醉師等在手術床旁邊,醫生和護士洗手消毒、鋪手術單。協調員小張和紅十字會工作人員一起整理表單,調試攝像機。連遺體整理人員我們都帶來了,手術結束后會直接幫其整理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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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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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妻子無力地靠在手術間門上,但眼睛睜得大大的,我輕輕地問她:“現在一切準備就緒,藥物一停,過一會兒,那個機器上波浪形綠色的線變成一條直線,就表明你丈夫心跳停止,人沒了。然后我們再取器官。我們現在可以停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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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她眼淚像珠子一樣滾落下來,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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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麻醉師點點頭。紅十字會工作人員開始錄音錄像。麻醉師脫掉呼吸機,撤掉了腎上腺素和去甲腎上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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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心電圖沒什幺變化,幾分鐘后,心跳就從每分鐘120次慢慢往下掉,直到變成“0”,心電圖也變成了直線。時間是晚上8:2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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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的妻子突然癱在手術間門口。我請工作人員扶著她離開手術室,讓她在門口椅子上坐著休息。同時,請一位女性工作人員照顧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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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師宣布獲取器官手術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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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病人捐獻出的一個肝臟、兩個腎臟、兩個眼角膜,將全部移植到已等候多時的受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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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0分,整個手術結束,所有的器官將立即送往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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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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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遺體整理員整理好遺體,外面包著潔白的單子。我們所有人都繞著遺體站成一圈,紅十字會工作人員宣布:“現在開始默哀!贝蠹疑钌畹爻z體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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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陪著家屬,直到殯儀館的車輛來到。望著殯儀館離去的車輛,我終于長長嘆一口氣。這幺多天的辛苦終于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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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沒有一絲喜悅,也沒有悲傷,這就是我的職責,我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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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沈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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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圖: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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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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