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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丨洗錢專家的覆滅:揭開網賭跨國勢力的真相

2019-11-24 08:00| 發布者:烏衣門戶網| 查看:581| 評論:0|來自:網易人間

摘要:本文為“惡魔之手:網賭眾生相”連載第06篇。前言洗錢,一直是網絡賭博最后的生命線——從賭客充值上分到賭資流入境外,這其中必定需要經過一系列復雜的洗錢流程——如果這個環節出現斷裂,就意味著前功盡棄。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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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惡魔之手:網賭眾生相”連載第06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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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丨洗錢專家的覆滅:揭開網賭跨國勢力的真相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人間丨洗錢專家的覆滅:揭開網賭跨國勢力的真相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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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錢,一直是網絡賭博最后的生命線——從賭客充值上分到賭資流入境外,這其中必定需要經過一系列復雜的洗錢流程——如果這個環節出現斷裂,就意味著前功盡棄。幾年前,我在一次公檢學習交流會中結識了民警程濤。今年7月,他給我詳細講述了自己參與偵辦的“3.25”專案。當時程濤所在的行動小組正是從洗錢環節切入,對一個第四方支付平臺貼近偵查。多年來,發現難、取證難、治理難,一直是警方打擊整治網絡賭博的三座大山,而近年廣泛用于為賭博網站提供資金結算的第四方支付平臺,則為網絡賭博的偵破留下了新的線索。(相對于介于銀行和商戶之間的第三方支付,第四方支付是介于第三方支付和商戶之間的支付服務集成商,沒有支付許可牌照的限制。)案件中,犯罪嫌疑人章維曾和他的黑客助手,一邊用洗錢公司為賭博網站提供的資金結算服務,一邊又上演了一出“黑吃黑”的戲碼。而潛藏在幕后的大賭梟,正準備潛逃境外……在有限的時間里,程濤他們和賭梟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黑白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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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問室里的“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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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問室里有一塊黑色電子板,上面的紅色數字顯示著時間、室內溫度和濕度。2018年12月14日下午,民警程濤特意抬頭看了一眼電子板上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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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27分鐘了,嫌疑人章維還在跟程濤兜圈子,表情甚至有些不耐煩。章維坐在漆黑的審訊桌后面,右腳像踩著縫紉機,整條腿不停地抖。他的左手邊是一小塊方形的不銹鋼鐵窗,冬日的天光透射進來,打到他油膩的頭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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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面銀灰色的鐵柵,程濤和章維就這樣久久對視著。在程濤的經驗里,嫌疑人在接受訊問時多半會“做賊心虛”——目光躲躲閃閃,不會長時間和警察對視。而眼前這個人,看起來卻十分“理直氣壯”,一直沒有移開視線。這不禁讓程濤又想起了何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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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審訊開始前,何隊就提醒過程濤,“這是塊硬骨頭”。何隊說,自己7年前就和章維交過手,那年章維開了一家“洗錢公司”,幫地下賭場洗過黑錢,到案后先是拒供,后來供認了又翻供,耍了不少花招。七八年過去,章維的犯罪手段也“與時俱進”,眼下又跟風做了一個第四方支付平臺,掛靠在賭博網站上,提供資金結算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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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章維這塊硬骨頭比想象中難啃得多,用程濤的話說,更像是一根魚刺,扎進喉嚨里,讓人怎幺都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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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問到賭博網站的相關信息,章維并沒有回答,而是反問:“賭博網站有成千上萬個,跟我合作的也有好多,你到底問我的是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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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跟你合作的是誰?什幺時候聯系的?”程濤并沒有受到干擾。審訊其實是一場心理攻防戰,只要有足夠的耐心,對方一定會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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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幾經反復,章維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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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說去,不就4個字——坦白從寬嘛。只要以前吃過幾年牢飯,哪怕犯人腦子進水了,也不可能是法盲!彪S后,他又提高了音調:“你們得把那些原始數據一頁一頁全部翻給我看,不然我絕對不會承認。再說我已經很累了,你們警察搞疲勞審訊是不對的……”黑色的審訊桌是封閉一體式,空間很小,章維仰靠在椅背上,往下伸了伸兩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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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濤身邊的新警員有點沉不住氣了,低聲罵了一句:“X,跟個大爺似的!背虧s忙在桌底下踢了新警員一腳——警察是不能被嫌犯牽著鼻子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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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聊點別的,渴了想喝水就跟我們說!背虧兄沽藢徲,跟章維閑聊起來,任由電子鐘上的冒號不斷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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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的母親在醫院吧?”程濤冷不丁地問了一句。在個人情況一欄里,章維的母親正在某市人民醫院接受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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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維愣了幾秒,語氣依舊強硬,“你問這個干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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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她有什幺想說的,我會叫你們監區的管教民警帶話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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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維的腿抖得更快了,雙手交叉起來,兩個拇指反復轉圈,看起來非常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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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有同事打開訊問室的門,進門后特意看了章維一眼,又把一個冊子交給程濤。程濤粗略翻看了幾頁,把冊子放在桌上,凝視著章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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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手里的是什幺嗎?”程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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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維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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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要看的東西在這里,等會兒就翻給你看。這是你最后一次機會了,現在的表現就代表你的認罪態度。到底怎幺做的,為什幺這幺做,全都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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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維的身軀驟然顫動一下,右腿停止了抖動。在接下來的審訊中,他不僅交代了犯罪事實,還供出了賭博網站的上家劉慧珍,只是在回答具體結算金額時,目光又閃爍起來,“這個我不是很清楚,應該跟你們報告里寫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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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程濤猜測章維可能在回避什幺,直到后來,程濤在訊問同案犯時,才明白了其中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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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錢專家的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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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章維的故事,還得從8年前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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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章維的出租屋里多了一只蛇皮編織袋,袋子里裝滿了見不得光的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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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章維的家鄉有很多“地下錢莊”,專門幫犯罪團伙洗錢。章維先在家鄉“拜師學藝”了一段時間后,便自己租下幾處居民房,注冊了幾家公司,將上家的黑錢分批注入賬戶中,繞了幾圈后,再把漂白后的資金轉賬到客戶指定的銀行戶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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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同行抽成通常是洗錢數額的2%到2.5%,章維打“價格戰”,把手續費降到了1.5%。地下生意日益興隆,此時的他并沒有意識到,他的“洗錢公司”已被“盯上了”——早在半個月前,何隊帶領的5個偵查小組,就開始在章維的幾個“公司”附近蹲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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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3日下午,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章維警惕地吩咐助手趕緊把記賬本和蛇皮袋鎖進柜子里。但不等他們藏好贓款,何隊一行人便破門而入,章維和助手們隨即被帶走調查。過了幾天,其他幾處洗錢窩點也被一舉搗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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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槌落下,章維因犯非法經營罪入獄。在監獄里,他結識了獄友鄧宇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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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鄧宇浩是一個沉默內斂的胖子,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唯唯諾諾,說話還有點“大舌頭”——這只是他在現實里的形象。此前,鄧宇浩在網上成立了一個黑客團隊,成員們用暗語交流,用一種名為“DDOS”的技術,讓賭博網站陷入癱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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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家把賭徒們玩弄于股掌,再擲于水火之中,也許在賭徒們看來,鄧宇浩是個堪稱英雄的存在。但事實上,鄧宇浩并沒有這種“俠肝義膽”,只是單純想通過“黑吃黑”的方式賺錢。他的團隊沒有受雇于任何東家——那些賭博網站們前腳剛花錢攻擊完對手的網站,后腳就成了被攻擊的目標——而鄧宇浩的團隊就在這一輪又一輪的暗戰中,完成了“日進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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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持續了不到半年,鄧宇浩就因觸犯非法侵入計算機信息系統罪,與章維在同一個監區服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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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鄧宇浩)這個人平時不愛說話,整天就抱著一本很厚的電腦書籍看,監舍里就只有我跟他關系好,他經常給我講一些網絡賭博的事情,有些我也聽不大懂!痹诤髞淼墓┦鲋,章維告訴程濤,自己當時確實沒有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胖子將會成為自己的得力干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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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章維出獄后回到廣東老家,卻發現父母的房子已換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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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戚告訴章維,他母親正在住院,房子是他的弟弟章超賣掉的,章超在網賭中無法自拔,連母親的棺材本也全被“高炮”(高利貸)炸得“血肉橫飛”,無力還債的章超只得選擇跑路,在朋友的慫恿下,逃去了柬埔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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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早已和他離婚,母親住院又需要錢,剛出獄的章維立即陷入了更為艱難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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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復仇”,章維把矛頭對準了網絡賭場,一心想做“黑吃黑”,可究竟怎樣才能薅到賭場的羊毛呢?章維想到了鄧宇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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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維約鄧宇浩去餐館,鄧宇浩卻說,“外面人一多,自己就緊張”,要談事就到他家里談。章維拎著啤酒去了鄧宇浩租住的房子。幾瓶酒下肚,才知道鄧宇浩出獄后也是四處碰壁,他總念叨著往日的風光!澳菚r候單子多得根本接不過來”,縱使“狗莊”再有本事,在他們的反復摧殘之下,也只能乖乖求饒,奉上一筆不菲的網絡“保護費”,可事到如今,“弟兄們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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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就趁機問他,‘黑吃黑’的事還想不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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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鄧宇浩并沒有馬上答應,而是握著一次性筷子,伸到易拉罐里蘸了酒,在折疊桌上反復圈劃,給章維細細講了一個“黑吃黑”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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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取賭場的錢,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對打套利”賺返點。比如,大多數賭博網站都會把投注碼數規定在全部碼數的70%左右——10個號碼里,最多只能下注7個。于是就有人想了個辦法,在這個網站下注4個號碼,再在那個網站下注6個——投注本身不輸不贏,而賺取的只是賭博網站為了留住回頭客而贈送的相應返點。積少成多,就產生了利潤空間,甚至有人專門干這一行。于是,在波詭云譎的網賭世界里,繼“狗莊”、“狗代”、“賭狗”之后,又有了一門灰色職業:“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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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刷子’風險太大!闭戮S聽完就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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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返點套利”是永遠刷不完的,但賭場后臺隨時都有監控,一旦發現賬號操作異常,就會拒絕出款,還會把可疑賬號迅速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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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鄧宇浩是不太愿意干“老本行”了——現在的賭博公司都養著黑客團隊,專業做滲透和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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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幺也不能做,那你到底想說什幺?”章維也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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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宇浩悶聲不響,兩人低頭喝著悶酒,過了一會兒,鄧宇浩先開了口:“維哥,做人不要那幺死板,你想想看,現在賭博網站那幺多,警察都抓不過來,你與其跟莊家對著干,不如跟他們合作,保證有錢進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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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代理?”章維不想走他弟弟章超的老路,“網絡賭博這事絕對沾不得啊,一袋子錢充進賬戶里,就全成了虛擬數字,一口氣梭哈十幾萬重注,開了獎就全給網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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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宇浩卻說,網絡賭博這個黑色產業也處在“資源緊缺”的窘境中,一些賭博網站開設以后,必須配備一個系統的資金結算中心,“你以前專業做過洗錢,對洗錢的流程了解得比我多,也有些門路,不如我們做第四方支付,當賭場的結算中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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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出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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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年,由于支付寶這些第三方平臺具有嚴格風控,經常中斷賭客的付款操作,于是,許多未經國家許可的“第四方支付”平臺興起,成為賭博網站的金融結算中心。鄧宇浩正是想讓章維搭建出一個這樣的支付通道,在賭客和網站之間充當一個“中介”,再把賭資層層漂白,最后統一歸集到賭場的收款賬戶里,也就是“變著法子幫賭場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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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章維曾出于“業務需要”,聯絡了一批卡商,他們開的店叫“兌金店”,專門買賣銀行卡四件套——身份證、銀行卡、手機卡和網銀U盾!白詈蠖汲粤斯偎,但是我想把過去的關系網重新鋪開來,總有辦法聯系到新的卡商。后來通過朋友介紹,我認識了一個卡販子,賣四件套,也賣收款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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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間破陋的出租屋里,一個新的洗錢計劃開始進入精密籌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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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章維輾轉聯系到“上家”劉慧珍,她是賭博網站的一級代理商,說自己的老公錢玉龍開了一個賭博網站,負責把開發完成的賭博網站賣給境外團伙,最近做的一單生意,正好需要配套的“結算中心”,雙方商定,章維和鄧宇浩可以按1.8%到2.5%的比例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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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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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里,近200部智能手機連著充電線、掛在一排排灰色展架上,賭場24小時營業,手機也全天不停歇,閃爍的屏幕恰如漫天繁星,白色的界面上不斷更新著收款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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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步通知成功499.9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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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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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丨洗錢專家的覆滅:揭開網賭跨國勢力的真相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第四方平臺的“收款手機”(圖片源自網絡)

從過去的傳統洗錢到網絡洗錢,曾經“翻船”的章維品嘗到了“翻身”的滋味,生意再一次如火如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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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鄧宇浩在看守所里又道出另一個“秘密”:“當時他(章維)還是忍不住要做‘黑吃黑’,每次賭客的資金到賬,都讓我們先拖延一段時間,黑掉10%后再跟場子(賭博網站)結算,他說‘黑吃黑’很安全——場子都是非法的,沒人敢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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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雙方約定的時間一到,章維就會立即派助手劃賬,有時還會動用“備用金”。越往后,章維延遲支付的理由就越多,例如網絡延遲、資金卡單、系統故障以及配合監管部門的反洗錢調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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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宇浩供稱,2018年8月初的某天,章維遲遲沒有劃款,有個叫“鳳凰娛樂城”的對接人實在急不可耐,就開啟了催款轟炸模式,甚至威脅說要到網上曝光他們“黑吃黑”的行徑。章維卻面不改色,“你趕緊去報警吧,我等著!毕⒁话l出,他就把對接人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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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17號下午,又有一名對接人反復催款,章維便命令鄧宇浩直接攻擊對接網站,“斬草除根”。鄧宇浩不肯,說原先只是黑掉賭資的10%,現在要全黑,“臺子”做不長的。兩人為此大吵了一架,甚至動了手,驚動了隔壁的租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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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2018年10月底,事情終于發生了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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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到群眾舉報后,由何隊在分局的收網動員會上成立了行動小組,很快就抓捕了章維等20余名犯罪嫌疑人,并且扣押了手機、銀行卡、電腦和服務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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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在受訊時,一提到結算金額,章維的目光就變得躲閃,也就是在刻意隱瞞自己這段“黑吃黑”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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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也只不過是整個大案鏈條中的一個小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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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家的無賴經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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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網絡賭犯們斗智斗勇了6年,程濤看清了一個道理:在網賭世界,金錢永遠建立在無賴和貪婪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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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莊家都信奉著一套“無賴經濟學”,給賭徒下套成功后,便隨意更改游戲規則,“比賽誰更無賴”,“從本質上說,網絡賭博就是一股無賴經濟勢力,莊家在洗錢過程中越洗越白,黑暗的勢力就越來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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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維供出了劉慧珍,可循著這條線索繼續追索,卻發現她的老公“錢玉龍”并不存在——名字是假的,其他信息也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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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劉慧珍被鐵路公安民警抓獲。當時她正買了一張開往廈門老家的高鐵票,執勤民警收到指令后,上前查驗身份證,發現面前的女人正是警方通緝的網上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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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訊問室的白燈光下,劉慧珍的面容憔悴不堪,淡棕色的短發卻梳理得齊整。程濤坐在她的對面,在他看來,作為錢玉龍的情婦,劉慧珍的五官算不上精致,但那一雙眼睛卻勾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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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章維不同,劉慧珍的認罪態度很好,但是關于錢玉龍的線索,她也只能提供簡單的5點:錢玉龍的真實姓名叫錢楨宏,34歲,福建人,在網上做莊,辦過賭博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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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專畢業后,身材高挑的劉慧珍做過禮儀模特和售樓小姐,離異過的錢楨宏看上了她,兩人處了很久,2017年12月中旬,錢楨宏給了劉慧珍一個代理賬號,說“這是送給你的禮物”,并鼓勵她發展下線賺取傭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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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慧珍說,2018年8月底,她懷孕了。錢楨宏讓她把孩子生下來,說自己想“洗手”了,然后娶她為妻過安穩日子。但在“洗手”之前,他要先把手里的錢洗干凈,“我知道他這些錢都是做莊弄來的,來路不正,可我當時看到他信誓旦旦的樣子,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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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規避金融部門的監管,錢楨宏教劉慧珍利用虛擬貨幣幫他洗錢。在錢楨宏看來,虛擬貨幣從不記名,具有相對更高的隱蔽性,堪稱絕佳的洗錢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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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洗錢的步驟概括起來并不復雜,像利用銀行卡化整為零或者借拍賣藝術品‘左手交右手’,主要就是注入、兜轉(洗白)和提取!背虧f,“但如今的嫌犯開始轉戰網絡洗錢,尤其是利用數字貨幣洗錢,雖然會給追查帶來難度,但終歸還是有跡可循的……我們還是查到了劉慧珍的賬變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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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17日,劉慧珍為錢楨宏購買了20多個比特幣,折合人民幣95萬余元,到了10月21日至11月初,劉慧珍又先后購買了近200多個比特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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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底的時候,他(錢楨宏)反過來賣掉了一些,是用我的賬戶來收款的,將近50多萬,后來又轉移了,說我的賬戶不安全,很容易被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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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劉慧珍把錢楨宏名下的一部奔馳轎車出售,并將所得款折換成比特幣轉賬給錢楨宏,同時還幫助錢楨宏辦理了簽證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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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濤苦笑著搖頭——莊家都是典型的“經濟人”,他們是自身利益的最大擁護者,面對賭博網站的巨額流水,哪個莊家會洗手不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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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濤據此推斷:錢楨宏當時可能已經萌生了潛逃境外的念頭,而劉慧珍是他的情婦,并且懷有身孕,對他來說是一個累贅。所謂“改邪歸正”僅僅是他哄騙女人的伎倆,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劉慧珍的感情,把她當作免費安全的洗錢工具,最后再“找機會把她一腳蹬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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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劉慧珍被抓后會把這一切全都做了如實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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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受第二次訊問時,劉慧珍又提供了線索:錢楨宏有好幾處住所,光是在福建老家就有兩套房產,但他只去劉慧珍居住的公寓,她自己也不清楚哪個才是錢的真實住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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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錢楨宏是一個非常迷信的人,甚至到了病態的地步。為了守住這筆不義之財,他曾托劉慧珍幫忙物色一個風水師,布置家宅里的風水,劉慧珍很快就幫他聯系到了一位香港的風水師——家宅風水往往都帶有隱私性,聯系上這位風水師,就有辦法快速找到錢楨宏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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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號碼很快就拿到了,可一亮明身份,風水師助理便以“保護客戶隱私”為由,拒絕透露任何信息,“不是我們不配合,泄露客戶信息的事情要是產生影響,等于砸掉了飯碗,在這行就混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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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坐在一起想對策,何隊給大家解釋說,平常和風水師打交道最多的人,大多數是生意人和政府官員,他們所問之事無非是“錢權色”這三個字,密切交往久了,自然會掌握一些見不得光的黑料,但說出去就犯了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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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錢楨宏已被局里批準刑事拘留并上網追逃,領導把案件進展匯報給市局,接下來就是甕中捉鱉。等到時機成熟,市局就將在全國范圍內開啟收網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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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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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市公安局召開了收網工作會議,成立了追捕、審訊、調查、凍結、后勤等行動小組,程濤也參與了此次抓捕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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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濤此前所接觸到的賭犯,大多手無寸鐵,要比起逞兇斗狠,肯定比不過那些亡命之徒,可令他沒想到的是,這次抓捕行動遠比他想象的更為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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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濤記得在抓捕現場,嫌疑人黃寧身穿一件淡綠色的外套,佯裝雙手抱頭,正準備下蹲,卻猛地轉身沖到紅木櫥柜前,同事徐大偉見狀立即撲到他身后,雙手緊握住對方的小腿,把對方重重摔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徐大偉有著1米86的個頭,體重85公斤,此時就像泰山壓頂一般,半跪在嫌犯的背脊上,拿出手銬“咔嗒”一聲扣住了他的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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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偉一把拉開櫥門,頓時傻了眼,一把開山刀橫在眼前,明晃晃地閃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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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成員們沖進臥室的時候,一把手槍正對著他們。烏黑的槍口像一只獨眼,又像無底黑洞——縱使程濤親歷的抓捕行動已算不清有多少場,可遇見如此陣仗,也免不了“心里打鼓”,“警察也是人,遇到危險也會害怕,絕對沒電影里拍得那幺英勇無畏。這次算撞上了狠角色,持槍拒捕,這時候肯定不能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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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賭犯就站在眼前,程濤看清了他的臉,回想起模擬畫像,斷定這個人就是賭梟錢楨宏,“當時錢楨宏的雙手抖得很厲害,整個槍口都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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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楨宏,你自己想清楚,開設賭場判幾年,持槍拒捕又是什幺后果,你想過沒有?”程濤試圖勸說他,“你現在只要把槍放下,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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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楨宏愣了幾秒,就在這個瞬間,程濤迅速抓住對方的手腕,往上猛力一扭,對方手里的槍掉落在地,同事見勢繳掉,幾個人死死撲壓在錢楨宏身上,給他上了背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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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偉訓斥了他幾句,錢楨宏卻辯稱他以為是仇家上門,這把手槍一直放在床柜抽屜里用來防身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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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家的老巢往往會藏有大量現金,錢楨宏的也不例外。放在保險柜里的現鈔層層疊疊,像砌了一面淡粉色的墻,留出的空隙和邊角也被金條和珠寶塞得滿滿當當,小組成員還在沙發、衣柜、冰箱、床板夾縫里搜到了大量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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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錢楨宏到案后交代,還有一筆120萬元的贓款藏在家中浴室的天花板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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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屋的西南角,徐大偉看見了一尊玉雕龍,近20厘米高,雕工精致,玉質瑩潤,他仔細端詳了一陣,發現玉龍的檀木底座下方藏了一張銀行卡;房屋的東北角放了一只黃金三足蟾蜍,嘴咬一枚厚厚的銅錢;南面的墻上貼著五路財神圖,臨近拐角處斜掛著一把30厘米長的桃木劍——偌大的房間,全是賭徒的血淚堆砌起來的奢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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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楨宏到案后,一個網賭家族的秘密終于在接下來的訊問里連續引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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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秘密:網賭的家族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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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樣洗錢才能徹底洗白一個人?”這是這幺多年來,錢楨宏一直窮思竭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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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辦法回頭了!焙髞礤X楨宏不斷重復這句話,“因為臺子(網站)流水太大了,光是我自己開的臺子,起碼也要判個五年十年,放出來了就一無所有,我不想再過原來那種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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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互聯網的黑色生意戳中了人性的弱點,源源不斷的流水,讓莊家們在和法律對賭的同時,產生了一種籌碼無限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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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從2012年開始,錢楨宏便扮演起了神秘人的角色,和團隊里所有人都保持著單線聯系,就連最親近的助手黃寧都不知曉他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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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人不太容易相信別人,所以對外一直用錢玉龍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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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自從劉慧珍懷孕后,她開始頻繁催婚。兩人成天吵架,錢楨宏反問她:“就算我們結婚了,我也得先跟你離婚,把我洗好的錢藏到你的戶頭,不然我們這輩子就跟鈔票絕緣了,你想過這種日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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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楨宏說,他也想過帶著劉慧珍逃亡到海外,手里拿著比特幣,逍遙法外的日子怎幺安排都好。但他又害怕,只要被列為網逃,他就絕對不能在中國落地,終其一生,只能在異鄉做一個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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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來想去,錢楨宏還是只能賭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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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提高“命中率”,他花錢請風水師為他擇了一個“黃道吉日”,風水師為他測算的出境時間是2019年3月底,正好比收網行動遲了2天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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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神仙不救害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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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時間倒退到六七年前,如果自己的父親沒有死在柬埔寨,如果沒有接到那一筆特殊的“遺產”,錢楨宏說,也許自己會成為一名出色的程序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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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錢楨宏老家的同鄉大都去了東南亞打工,也有些人偷渡到柬埔寨的經濟特區西哈努克港。柬埔寨嚴禁本國人賭博,但對外國人賭博并沒有法律限制,還頒發了合法牌照。錢楨宏的父親和大家一起抵達西港后,成了最早一批開設網絡賭場的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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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丨洗錢專家的覆滅:揭開網賭跨國勢力的真相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柬埔寨西港實景(圖片源自網絡)

關于為什幺賭博公司大多開設在東南亞國家,程濤的解釋是,除了作為該國的支柱性產業、擁有合法牌照以外,更重要的是,這些國家在反洗錢打擊上依舊相對落后——“網絡賭博對洗錢的依賴程度很高,柬埔寨擁有非常完備的洗錢系統,每年都有巨額的賭資經過漂白后,流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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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座網絡賭場落成之后,身處西港的中國人按家鄉劃分,很快就組建了自己的幫派,形成了各自的勢力范圍,此后便有了“福建幫”和“重慶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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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福建幫”的一員,錢楨宏的父親卻沒有得到相應的庇護,“7月那天上午,大伯給我打了電話,說我爸在西港的工地13樓掉下去了!备赣H到底是失足墜樓,還是被人所害,這個謎團一直縈繞在錢楨宏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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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墜亡后,錢楨宏的大伯立刻給他轉了一大筆“慰問金”,并且發了一封電子郵件,正文是一套表達惋惜之情的辭令,末尾才是關鍵內容,說他父親在境外“做盤”之外,手頭還有個一級代理賬號,棄之可惜,不妨繼續做下去,最后附上了賬戶名和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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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錢楨宏繼承了這筆特殊“遺產”,開始子承父業。一級代理位于網賭金字塔的第二層,僅次于塔尖,靠著逐級發展下線,錢楨宏很快就賺到了網絡博彩的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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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到甜頭后,錢楨宏覺得與其做代理,不如自己做莊,他和幾位親戚商議,由自己來做盤,“確保大家盈利”。于是,他創立了一個“網絡科技有限公司”,高薪聘請了一批開發工程師,把賭博網站的服務器架設在柬埔寨分部,由那邊的親戚負責,網站開發完成后,再販售給境外的網賭團伙。留下其中一個網站由錢楨宏自己做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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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自己網站的代理賬號,錢楨宏辯解稱:“我自己是不賭的,因為我有心臟病,平常一直要服用胺碘酮,我最早的代理賬號有時候也給朋友玩,里面產生的流水不能算作我的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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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隊駁斥道:“如果是你自己持有的賬號,就由你承擔責任,跟接受下家投注沒有區別,司法審計的時候不會做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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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楨宏沉默了半晌,喃喃自語:“窮也在天,富也在天,全都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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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問結束時,錢楨宏從解鎖的審訊椅上起身,疲倦的眼神射出一道光芒,不斷追問“劉慧珍現在怎幺樣”。何隊看了他一眼,說劉慧珍因為懷有身孕,目前她的強制措施已變更為指定居所監視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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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幾周,循著錢楨宏供出的線索,追捕行動小組又陸續傳來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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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配合市局抽調的警力,分頭趕赴云南、深圳、福州、泉州、安溪等多地進行收網,搗毀了15個網賭窩點,凍結網絡支付賬號937個,并扣押相關的手機、銀行卡和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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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中柬警方聯合行動后,一大批賭犯在西哈努克國際機場被遣送回國。到了8月18日,柬埔寨政府簽發通告:“境內的所有違法網絡賭博業務必須在2019年完全查封,并停止批準和停止頒發網絡賭博的營業執照,對于已經獲得執照的單位,政府將不再繼續延長執照的有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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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般的“西港夢”終于正式宣告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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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丨洗錢專家的覆滅:揭開網賭跨國勢力的真相 作者: 來源:網易人間
柬埔寨賭犯被遣返回國(作者供圖)

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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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17年針對菲律賓馬尼拉的“斷鏈行動”(4.18專案)到現在的“凈網2019”,那只隱形的惡魔之手突遭“斷指”。一些境外的網賭團伙成了狼狽的過街老鼠,他們在SKYPE群里哭喊:“公司全都被圍了,一天就搬空了好幾家!睂τ谶@些內外勾聯的網賭勢力,曾有研究者將其比喻成一臺“人民幣抽水機”,但程濤認為這個比喻不太恰當,“網絡賭博更像是圍在大公雞身邊的巨型針筒,抽的根本不是水,全都是血”。程濤說,在打擊整治網絡賭博方面,那三座大山依舊在,國家的凈網行動也只是第一步。到目前為止,還有大量的第四方支付平臺掛著“信息科技公司”的名頭,悄悄躲在暗處,助長著網絡賭博的氣焰!斑有更多的硬仗要打!彼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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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受訪者要求,文中人物均為化名,秦宗偉對本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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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03|戒賭吧老哥們,后來都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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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04|洗碼仔往事:我所見證的網賭十年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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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05丨婚戀網站上的真愛,把我當成待宰的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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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沈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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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圖: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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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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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沈燕妮_NX3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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